第026章
鶯鶯傳 by 姀錫
2024-10-16 20:38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差點?被抓包, 柳鶯鶯嚇得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裏給跳出來了?。
雖說她動機不純,存了?勾搭人,存了?攀龍附鳳, 存了?壹心要為自己尋門絕佳親事的貪心念頭, 卻不代表她不要臉面,沈家是何等禮教森嚴之所, 便是柳鶯鶯心有小九九, 卻也萬萬沒有蠢到在大庭廣眾之下?巴巴扔出把柄讓人抓包的地步。
雖她日日恨不得多碰瓷沈家幾位貴公子,好魚躍龍門,徹底攀附龍門, 解決了?卻人生?大事?這樁心頭大患,然而這半月下?來, 卻也不過是打著“問問路”“扔個手絹”之類的旗號,半點?不敢太過放肆, 太過逾越了?去, 今兒個扔簪子這壹舉動,已算是冒沈家之大不韙了。
再出格, 若經傳出去, 閑言碎語的,甭說沈老夫人那裏不好交代,便是沈家那幾位姑娘那裏,她怕都混不下?去了?。
其實,這日丟簪子、尋簪子壹舉, 姑且亦算是正大光明, 即便是被人撞見了?, 若落落大方的說出來,不過是托表哥尋個簪子, 不算什?麽出格要緊之事?。
可是,偏偏頭發在?那壹瞬間的散落,偏偏簪子落入那沈六公子的手中,偏偏那沈六公子面紅耳赤、步履匆匆、壹副做賊心虛的臉面離開。
這壹幕幕若落入外人眼裏,便是柳鶯鶯渾身是嘴怕也說不清了?。
什?麽樣的情況下?,頭發才會散落,為何頭上的簪子會無故出現在?壹名男子手中,為何那男子面紅耳赤的離開,他們之間到底發生?了?什?麽,這裏頭的想象可太過耐人尋味了?。
這壹幕若經傳了?出去,閑言碎語都能將人給淹了?。
而偏偏,這個尺度,又未能達到徹底傍上對方,能夠壹錘定音徹底賴上對方的地步,譬如?,若她落水了?,他前去施救,雖名聲有損,可為了?她的名聲,卻也可以達到他不得不娶她的效果,如?此,或有人損壞名聲豁出去便也值了?,至少將親事?牢牢抓在?了?手中,未來的日子雖不過遭人冷言冷語幾句,可白得來的便宜和實惠卻是牢牢在?手的。
偏偏他們那壹幕不上不下?的,說要到達讓人負責的地步,倒也不至於,可若說沒影響,那也絕無可能,唯壹能夠獲得的影響便是,她的名聲徹底酸了?臭了?,這沈家短短三個月,怕也沒臉住下?了?,再結合柳鶯鶯這張禍國殃民的臉,輿論將會是怎樣的,幾乎不言而喻。
這也就是為什?麽,柳鶯鶯在?發現有人來了?的那壹瞬間,幾乎顧不得任何體面,顧不得任何舉止德行,也要飛快以袖遮面,逃個昏天暗地的地步。
那緊急關?頭,便是身下?是河是崖,她怕也是要照跳不誤的。
索性,她腦子反應快,從回廊下?飛快逃跑後?,壹直逃回了?沁芳院門口,見身後?無人跟來,終於將遮在?臉上的袖子悄悄放了?下?來,壹時?氣喘籲籲,壹臉警惕又後?怕的看向桃夭道:“那……那那那那人是誰?可有看清?”
柳鶯鶯氣喘籲籲的問著。
腦子到現在?還有些空白。
堂堂江南第?壹名妓,被秦媽媽重出江湖,親自調、教過整整三年的柳鶯鶯,萬萬沒有料到,她頭壹遭出山,竟如?此的出師不利。
是她沒能得到秦媽媽的真傳麽?
還是……還是她跟這沈家八字相克?
分明,在?秦媽媽放她出山的那日,秦媽媽目光壹寸寸掠過她的臉面,肌膚,壹寸寸遊移在?她妖嬈玲瓏的曲線,只說了?壹句:“紅兒,我?能教給妳?的,全都交給妳?了?,日後?妳?便是什?麽都不做,只要妳?出現的那壹刻,全世界的男人都會為妳?神魂顛倒!
還挑起她的壹縷頭發絲,道:“就連這壹縷發,都會成為妳?勾人的利器!”
那個時?候,柳鶯鶯對此深信不疑。
然而,現實卻給了?她重重壹擊。
所以,究竟是哪兒出了?問題。
不是她什?麽都不做,光是往那壹站,都能讓男人神魂顛倒麽,可她如?今已然做了?這麽多呢,卻為何壓根無濟於事?。
莫不是她在?腰胸間裹的巾布裹得實在?太厚了?,遮住了?這副妖嬈曲線?
可若完全放出來,那顫顫的胸,那盈盈壹掐的小腰,她往沈家那幾位姑娘們跟前壹站,全然都不搭啊,完全是壹副另類景象,她還沒展示,甚至便早能夠想象到眾人的神色反應了?。
不妥,不妥!
又或者,衣裳太素?素面朝天?
往後?略施粉黛倒是可以,衣裳再稍稍濃艷壹丟丟亦是可以,可是除此以外,還有旁的什?麽緣故不曾?
總覺得並非她的顏色、魅力不夠,原因好似出自沈家那邊。
然而柳鶯鶯卻如?何都抓不住。
好罷,言歸正傳。
所以,方才那人是誰呢?
他看清楚了?她不曾?
倉皇間,柳鶯鶯壓根沒敢多看,只看到壹道白衣身影立在?回廊那頭,匆匆瞥了?壹眼,只見身形頎長,以及只來得及看清左手大拇指上的那枚玉扳指。
沈家的人口實在?是太多了?,白衣人人可穿,柳鶯鶯壓根無從辨認。
桃夭見狀,只小聲道:“奴婢……奴婢也不曾瞅清。”
頓了?頓,看了?柳鶯鶯壹眼,又道:“剛好那位沈六公子擋在?了?前頭,奴婢不過匆匆看了?壹眼,還沒來得及將人看清,便見姑娘您……跑了?,奴婢來不及多看,只得立馬追了?上來。”
桃夭冷笨的臉面上難得浮現出壹抹擔憂。
柳鶯鶯聞言,卻反而松了?壹口氣,道:“沒看到許是反倒是好事?壹樁,被擋是雙向的,咱們沒看到他,他肯定也沒能看清楚咱們。”
柳鶯鶯如?是喃喃說著。
嘴上雖這樣說著,然而腦子裏卻分明飛速運轉著——
就是不知道那人出現在?那裏多久了?,若是提前到了?的話,可就保不準了?。
如?是看到了?她的話——
不會的,肯定不會的,那沈六公子壹直擋在?她的身前,便是來得再早,也不過只能看到她的身影罷了?,定然瞧不清她的臉面的,大不了?,她這身衣裳再也不穿便是了?。
若是來得再早些,定然也目睹了?她跟那沈六公子之前分明清清白白,至多……至多略有些曖昧而已,算不得暗通款曲。
至少,至少,她落發壹事?,對方若瞧得清明,當知不過意外壹場。
不管了?,反正,她清清白白。
柳鶯鶯當下?只有種,我?沒看到他,他定也看不清我?的鴕鳥心態。
不過,那人,柳鶯鶯沒看見,可那沈六公子分明看得壹清二楚,若對方問起,沈六公子該如?何作答,會不會作答?會不會將她的身份給暴露出去。
橫豎,經過這壹番打岔,最近幾日,柳鶯鶯是不敢太過放肆了?。
當日,匆匆將披落下?來的發綰好後?,柳鶯鶯借故身子不適,重新返回了?沁芳院,不多時?,派桃夭去往三房,代她向沈月靈告了?幾日假。
過後?的幾日,柳鶯鶯不敢放肆,端得壹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姿態,留在?院子裏等候了?幾日風聲。
好在?,靜候了?幾日,好似並無關?於此事?的任何風聲。
而在?這幾日期間,柳鶯鶯得知沈家出了?幾件事?情。
壹是,聽說沈家大房的那位大公子沈瑯終於回府了?,正好是在?柳鶯鶯那日險被抓包的那壹日回的,據說,沈家大公子回的那日正好著壹身白衣。
二是,聽說四月初乃是清河郡主四十歲大壽,府中大辦,從現如?今開始,府中已在?開始隆重籌備了?起來,聽說大房大老爺隨清河郡主,還有大房的二公子沈燁已然動身,從西涼回來了?,壹並來的還有西涼宓家那位表姑娘。
三是,三日後?,柳鶯鶯為了?避嫌,未曾親赴簪子壹約,只派了?桃夭只身前去那回廊之上等候了?片刻,那位沈六公子也並未曾現身,桃夭等候片刻久不見人來,正要返回時?,壹轉身,在?回廊壹側,那日尋簪草地的那壹側操手柵欄上,看到了?壹個錦盒,桃夭將錦盒打開,赫然只見裏頭躺著的竟是柳鶯鶯那枚發簪。
已被修好了?,完好無缺。
原來,沈六公子竟也避嫌了?。
縱覽整個沈家,其實柳鶯鶯對這位沈六公子印象極好,他看著心地純善,老實本?分,且身上透著股子淡淡的書生?氣息,壹瞧便知是個飽讀詩書的,並未曾被凡塵雜事?浸染過的幹凈純良。
又加上身份在?沈家不算過於招眼,還有其母身份低微等等先例,無疑,他是整個沈家,對柳鶯鶯來說,最好不過的選擇。
這樣的人,若是高攀嫁了?,至少柳鶯鶯是能夠十足十拿捏得住的。
然而,又許是對方太過幹凈,如?同壹張白紙,幹凈到柳鶯鶯甚至不忍沾染的地步,也知,此番過後?,她跟那位沈六公子怕是無緣了?。
也罷,她本?不過俗物壹個,本?不該去禍害那等品學兼優的有誌之士。
還是將目光投向他人罷。
柳鶯鶯最終將那枚簪子連同那個錦盒,塞到了?箱子的最深處。
正好這時?,十五到來。
當日,柳鶯鶯便將身子不適的消息徹底散布了?出去,連沈家大姑娘沈月澶主辦的那場茶花醬之宴都給推拒了?。
月圓之日到來。